任凭岁月滔天

[歌词换文]平凡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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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才肌》椎名林檎

“天空啊山峦啊河川啊故乡的大海啊/带我归去/想我此身骨沐浴在生命的欢愉悲哀中/活尽而死去。”

 @LHQ 

隐《南山南》马頔

“他说你任何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寻同租:

32岁,男性,家有一狗,不生火煮饭,厨房可让出。房租我六你四,热衷一切声音及八点档爱好者请另觅。


陈升在昏暗午后的工作间里敲下两行字,电脑屏幕放着幽幽微光,窗外正是江南的梅雨季节,淅淅沥沥下永远也下不完的小雨。他咬着烟屁股咧嘴呼出一口气,准备按确定挂出讯息。

敲门声在食指点击鼠标的前一秒响起,彻底盖过雨声,毫无规律大小强弱不一的胡乱拍,陈升把烟尾按灭在剪成平底的易拉罐里,皱眉头去开门。门外站着烟熏妆的年轻女人,刘海浇湿成柔顺的曲线服帖在两鬓,一双眼睛猫一样幽亮。

“你这有空房间住。”

男人挑起眉毛:“你怎么知道。”

“小区全部大户型,你昨天到现在取五次外卖,独居,所以有房间。”

“别告诉我你一直在楼下监视这栋楼。”

“我在哪是我的自由。”女人自顾自脱下外套,肩膀十分消瘦,锁骨横在白皙下巴下面像一道沟壑。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这种美不同于常年同他赤裸相见的摄影模特,亚健康,神经质,如同常年囚禁在地下的禽类。

陈升仍处于被百万福特雷焦的蒙逼中,抬起手臂拦住她:“我有一条狗。”

“我尊重小动物。”

“我需要非常安静的工作环境。”

“我不吵。”

“房租——”

尾音被打断,”我不在乎租金。“

他哑口无言,垂下胳膊,女人没再看他一眼,从走廊里拖进来巨大电吉他箱。第二天他才将将搞懂,这位不速之客名叫林沁,毛发过敏,从不正面会见他的狗,似乎是歌手,不吵仅限于不制造噪音,唯一诚实的唯有在清早丢在厨房餐桌上的厚厚一叠纸币。


陈升耗费两年时间准备一场摄影展,修片洗片蜗居在昏暗暗房中,长时间不与人对话,他几乎以为快要失去正常社交能力。招租是为起码与人沟通保持人格,摄影主题是战争,绝望脸孔和溃败街道难以直面太久。他并无更多爱好,唯一伙伴是一条雪纳瑞,奇丑无比,已经濒临人生大限,但非常安静。

林沁几乎不出门,月月按时缴纳租金,陆续搬来半间房乐器,但极少动用,偶尔他在夜深人静可以听见靡靡歌声,隐约不清,却意外安眠。

三个月后,陈升完全改变对声音看法,从前他做战地摄影,对一切声音极度敏感,从此无法接受任何音乐,却不可置否容纳下林沁嗓音。

中秋节晚上他拎回三盒月饼,犹豫再三走到林沁房门前敲门,无人应,里面在哼不知名的歌,门缝虚掩,陈升缓缓推进去,她正站在一只落地音响上拎着小提琴,半歪着脑袋,偏头扫他一眼,又漠不关心转过去。

女人一身黑色松垮滑肩T恤与猩红长裙,黄色灯光于她头顶倾泻而下,打在精雕细琢的侧脸上,打在小提琴背面,通通落在实木地板上。寂寞得像末世废墟上开出的鲜艳花朵。

陈升如遭雷击,睁大眼睛问她:”我是否能拍你。“

“觉得腹中空空,”

“你饿?”

对方没理会,仍旧闭着眼睛拉弦唱调子,“就牺牲些什么去填补/觉得喉咙干渴,就从谁那里得到恩惠/任何可以交出的都没有/你不是也一样吗?”

他心底涨满几欲喷薄而出的炙热,转身奔回房间捞相机。


“天空啊山峦啊河川啊故乡的大海啊/
带我归去/
想我此身骨沐浴在生命的欢愉悲哀中/
活尽而死去。”



她在圣诞节前夜消失不见,像神秘而魔幻的天外来客,陈升的摄影展设在次年二月,展厅正门口立着巨大立绘,是那晚站在落地灯下红与黑,明与暗的林沁,灯光巧妙,看不清面容,唯留玫瑰花刺一般的侧影。

展子是他近半生心血,主题从战争暗影一跃而出十万八千里,名字定为平凡世界。

音乐、绘画、哲学、市井,他挖掘人生至小至真,从废墟中挖出希望。

陈升的宣传铺天盖地,杭州城里外翻天的大屏幕上都轮播过展讯,他难以否认有一秒钟十分期待在门口看见黑衣红裙的清瘦女人背着吉他迈进来,一双眼猫一样幽亮。


摄影展结束后一个月,他在报纸上偶然读见新闻,她辨识度很高的面容依旧凛冽,嘴角勾勒出他在阴雨绵绵暗房中从未见过的笑意。方才知道是他闭关两年内大盛一时的摇滚唱将,出道被誉为罕世天才,人言可畏,巅峰期悄然失踪。

她消失大半年之后复出,带给世界一张缠绵悱恻的专辑。他在音像店寻来碟子,找见他唯一听过的歌,声音嘶哑出裂感,起名平凡人。

与他相隔时空,默契似耳语。


同年四月,杭州烟雨濛濛的古镇,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纷扬。

陈升没有打伞,缓步独行在人迹稀少的石板路上。右上方有悉悉索索的细小声音传来,他抬头看过去,一只通体幽静的黑猫停在檐角,柔软双爪小心翼翼探向檐边,身子畏冷似微微弓起。

他有些发愣,立在那里盯住那一团。好一会儿,下意识举起手里相机对牢一方图景,低下头将眼睛凑到镜头前。

小东西似乎听到对焦声音,迷迷茫茫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眼睛不带任何铺陈直视过来,清冽的没有泪水。像极阴雨傍晚,门被杂乱敲开,烟熏妆的年轻女人不问主人意愿自顾自走进来,刘海浇湿成柔顺的曲线服帖在两鬓,一双眼睛猫一样幽亮。

他不知道林沁为什么独自一人只带现金和吉他敲陌生人的门,为什么出现又消失,是苦是欢愉,是释然是绝望。他在报纸上看见的不是摇滚巨星高楼坠亡生前爆料而是一张新专辑,想必他的屋子不明亮也不温暖,却起码宁静而接纳。

春雨如烟,他干涩的眸子定定睁着,任由世界一点一点模糊。


他想,但愿世界每一个孤独的灵魂都挣扎出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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